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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天:最怀念年轻时为国捐躯的同学

2014-06-23 16:47 来源:湘声报-湖南政协新闻网 字号:     转发 打印

  黄天,1923年生于湘潭,原名黄时建。1941年,考入黄埔军校武冈分校第十八期步兵科,1944年毕业。曾随中国远征军入缅作战,参加松山攻坚战,参与解救英军,任国民革命军第八军荣誉第一师二团第三营机枪连连长。解放战争时期,参与湖南和平起义。现居住在长沙。
  ◆本报记者 彭英杰
  他是黄埔军校第十八期学员,随中国远征军在云南与日军血战。松山战役,他两次负伤,战功赫赫,并受到宋美龄等人的亲切慰问。反对内战,他毅然投奔共产党,促成湖南和平起义。
  他就是92岁的抗战老兵黄天。在长沙市上麻园岭的一栋老宅子里,一间不大的房间里挂着一些老照片和黄埔军校纪念章,黄天指着一张他与另一位抗战老兵的合影,不胜唏嘘:“这是抗日时候的战友,我曾救过他的命。2006年,他从电视上看到我还活着,特地从四川赶到长沙看我。阔别62年后的相会,两人抱头痛哭。”
  6月16日,我省举行庆祝黄埔军校成立90周年纪念大会。因身体不适常拒绝参加活动的黄天坚持来到了会场,“黄埔军校让我获得了新生,我必须要去。我能见证90周年纪念日,100周年就难说了。” 黄天说。
  几十年前的战火硝烟、军校的点滴生活,黄天仍历历在目。
  当湘声报记者问他现在最大的心愿时,黄天提笔写下:黄埔精神不可忘,创新励志保坚强。
  一腔热血投身军校
  黄天1923年出生在湘潭,进入黄埔军校之前,就读于撤退到湘潭的武汉日知中学高中。
  1940年,日军空袭湘潭,黄天和同学一起躲在湘潭中学风车坪后面的瓜棚下。因汉奸告密,当场炸死70多人。死里逃生的黄天,从此立志参军杀敌。
  同年,湖南成立“军事委员会军训部入伍生第二团”,专门为黄埔军校培训预备学生。17岁的黄天决定来长沙报考军校。
  考试通过后,包括黄天在内的1500名入伍生参加了在湖南大学操坪举行的第一期学生开学仪式。随后半年里,学员们每天都高强度训练,极其艰苦,第一个月就有100多人选择放弃。
  第二年4月,经过考试,约1200人升入中央军校。黄天因为年龄小、成绩优秀,与其他3名同学一起被动员留团,参加第二期学习,等年龄达到要求后再进入中央军校学习。
  “那时候的很多青年都想从军报国,一腔热血。”黄天说,第一期有2000多人报考,第二期就多达近4000人。
  这一年的10月,第二期学生返回长沙岳麓山原驻地恢复正规教育。两个月后,第三次长沙会战打响,学员们纷纷请缨杀敌。此时恰逢长沙河西兵力不足,于是学生团被部署担任湘江西岸一段警戒防守任务,构筑工事,随时准备参加战斗。
  此次长沙会战共毙伤日军5万人以上,是太平洋战争开始后盟国的第一次大捷,引起了国际社会强烈反响。学生军虽然没有肉搏沙场,但在防区保卫安全、抓捕汉奸特务、支援正规部队等方面,受到了嘉奖。
  随后,黄天结束了训练,正式成为黄埔军校武冈分校第十八期步兵科的学员,开始了两年半的学习。
  “军校学生必须学完八大教程和两项知识,包括兵器学、射击学、地形学、测量学、筑城学、交通与通讯学、战术与兵法、政治经济学、防空与防毒、急救与包扎、日语、英语等等。”黄天回忆,这些内容马上就能在战斗中应用,所以大家都学得非常刻苦,毕业时每个人的学习笔记都在百本以上。
  那时黄天的枪法很准,每次射击比赛都在32环以上(3发子弹,每环最高12环),也因此得过很多奖。他回忆道,“有一回比赛打了35环,这个成绩在黄埔军校很少有,当时的教育长李明濒还亲自奖励了我3块光洋。”
  因为成绩好,毕业后的黄天本可留校,但他坚持要去前线杀日军。1943年,黄天被分配到中国远征军第八军所属荣誉第一师第二团第三营机枪三连任少尉排长,驻守云南边防。
  滇西战场英勇杀敌
  1944年春,中国远征军开始滇西大反攻,配合驻印度、缅甸的远征军作战,打通中印、中缅的交通线。黄天所在的部队全副武装,日行上百公里,并强渡怒江,投入攻打龙陵县城的战斗。
  龙陵攻击战异常激烈。夜晚,日军集中大量援军先行炮击,继而反扑,我军阵地伤亡惨重。
  “我们将重机枪连调到前沿阵地,趁日军冲扑的时候扫射,杀得日军尸横遍野。”黄天回忆说,战役持续打了十多天,双方都伤亡重大,他所在的部队死伤三分之二,多名连长和营长先后阵亡。
  在战斗中,黄天也身负重伤,右手掌被日军步枪击中,打掉了一块骨头,鲜血淋漓。简单包扎后,他代替牺牲的连长继续指挥战斗,直到将阵地移交支援部队第88师后,才得以休整。因负伤不退,黄天立下战功,从少尉排长升到了中尉排长。在卫生队换药治疗3天后,他又投入到更加惨烈的松山攻坚战。
  松山是龙陵县境内第一高峰,易守难攻,地势极为险要,被美国军事家称为“滇缅路上的直布罗陀”。日军也早已将此设为支撑滇西和缅甸日军防卫体系的重要据点,并调集大量民工昼夜施工,完成松山工事,并称“坚固性足以抵御任何程度的猛烈攻击,可坚守8个月以上”。
  面对日军碉堡,远征军集中炮火连续发炮弹猛攻,将松山林木烧尽,后冲锋爆破,但始终无法攻克。远征军决定采用挖地道的方式逼近。随后调集全集团军所有工兵部队,开挖地道直达碉堡群下。
  黄天的队伍负责用重机枪火力掩护工兵作业。日军白天火力扫射,夜间则经常出击,企图突围。
  连日血战之后,全连只剩下30多人。黄天不但要指挥战斗,还要来回在各个阵地亲自担任射手。战斗中,黄天发现了敌主碉堡群中的瞭望台,立即叫来小炮班,运用在黄埔军校所学的知识,精确计算后连发十几炮,将其炸毁,破坏了敌军观测,封锁了敌军火力。
  在前线指挥的宋希濂总司令、李弥将军得知消息后,连声叫好。宋希濂手书的嘉奖令与奖金800元一起被送到了黄天手中,同时命令将第三营阵地上的官兵组成加强连,黄天也因此升任上尉加强连连长。
  编组加强连后,队伍士气大增,连续攻克了几个日军碉堡。一次冲锋时,一颗榴弹在黄天身边爆炸,他的臀部被削去一大块肉,顿时血流如注,昏了过去。苏醒时,已是几天之后,身在云南大理第六军医院。其英勇攻打松山的事迹,也被当时的《扫荡报》、《正中日报》等媒体报道。
  松山战役,我军取得最后的胜利,全歼日军3000多人,但我军伤亡近6000人,损失惨重。
  宋美龄颁发三级勋章
  1944年11月,各路远征军相继攻克龙陵、腾冲、密支那,分兵进入缅甸,打通了滇缅公路,会师腊戍,中外欢腾。
  重庆政府组成以宋美龄为团长,李德全(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部第一任部长,冯玉祥的夫人)为副团长、昆明分团团长顾映秋以及各界人士参与的慰问团,携带大量物资到前线慰问官兵,并到大理第六军医院看望重伤官兵。
  3位夫人来到黄天床前时,他撑起身体表示感谢,露出了内衫上“中央陆军军官学校”几个大红字。宋美龄看到后很惊奇:“你还是蒋介石的学生?”她详细询问黄天的军校期别、姓名年龄、部队番号和受伤情况。
  黄天拿出刚由军部送来的军校毕业证、宋希濂将军的嘉奖令、阵地上的立功奖状和升任上尉加强连连长的委任状给她们看。
  谈话中,得知长沙沦陷的黄天想起老家的亲人,不禁泪流满面。见状,宋美龄双眼红润,并安慰他,还亲自查看伤口,叫来护士换药。临走前,宋为黄天颁发了“智仁勇”三级勋章。
  1946年7月,黄天又获得军令部授予的抗日战争胜利勋章,国民政府铨叙厅正式授予他为上尉军衔。
  参与湖南和平解放
  伤好之后,黄天来到安化73军任少校副官,从事后勤工作。“作为一个黄埔毕业的老兵,我还是想带兵打仗。”黄天说,他依旧渴望去前线浴血奋战。
  经过多次争取,黄天被任命为搜索连上尉连长。部队开到长沙不久,抗战取得胜利。随后部队接到紧急命令:开往山东打共产党。
  “当时每人都发了一本剿匪手册,部队还经常给我们灌输思想,说‘共匪’如何的不好,要消灭他们。”对此,黄天坚决反对自己人打自己人。当时,23岁的黄天是军校高材生,又战功显赫,正是建功立业的大好年华,但他毅然决定放弃,以伤病未好为由,请假回家。
  1946年,内战爆发之际,黄天考取了中央警官学校,学习到1948年。
  因为李济深的随身参谋刘烁初是黄天在中央军校的上下铺同学。1948年春节,黄天在香港会晤了李济深,李济深鼓励黄天准备武装起义,促成湖南早日和平解放。
  同年4月,黄天回到长沙,担任湖南省保安司令部第三旅七团搜索连连长。一到长沙,黄天就与中国共产党取得了联系,接受了中共地下党的领导。
  随后,保安团在湘潭扩编为保安旅,黄天升任第二营营长。起义的力量逐渐在湖南各地积蓄酝酿,成为长沙和平解放的前奏。
  1949年6月,在白崇禧3个师的围攻之下,驻湘潭的保安团八团、七团被迫提前起义。“2000多人的队伍被3万多人团团围住,很快就被打散了。”凭借对家乡地形的熟悉,黄天带着70多人成功突围,并找到了长沙宁乡县中共地下党组织。
  黄天的部队随后被收编,他被任命为中国人民解放军江南地下军湘江纵队第一支队第一团团长。
  8月4日,程潜、陈明仁等联名发出起义通电,宣布脱离国民党政府,加入中共领导的人民民主政权,长沙得以和平解放。
  建国后,黄天曾在中南高级步兵学校当教员。1949年复员后,先后任小学教师、长沙电表厂工程师。因为在黄埔军校学过工程,能做建筑设计,长沙有一两百栋房子、好几个工厂都是他制图设计的。
  但在1958年和文革时期,他被戴上右派的帽子,工作也丢了。对这位抗日英雄来说,这些委屈比起抗日杀敌,算不了什么。
  如今,离休的黄天最怀念的,还是那些受过严格训练、在最年轻的时候为国捐躯的军校同学。“抗战胜利时,黄埔军校第十八期七总队的1400名同学,生还的仅400余人,现在在世的不知道还有几个。” 说起这些,黄天不禁哽咽起来。

[责任编辑:刘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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